重要提醒:本故事为架空背景,与任何社会群体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昏迷中醒来,不知道自己已经沉睡了多久。眼前所看到的是冰冷的水泥墙和铁窗,狱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过。阳光是照不进这个地方的,阴冷和潮湿的环境让我不由得打了一颤。昏暗的牢房里贴满了绿色的选举宣传画,墙上也有,地上也有。宣传画上的字我很熟悉,这个国家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样的宣传画,“为提兰特投票,让摩沙里亚保持安全”,那是现总统谋求连任的把戏。我艰难地直起身来,甩了甩我沉重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刚刚在严刑拷打中昏迷了的我,拿起地上狱卒放进来的干面包和少得可怜的饮用水,慢慢嚼了起来。我很想狼吞虎咽地吃,但面包的味道真的一言难尽。吃完后,我躺在了薄而破烂的草席上,冰冷的芒草无情地扎着我的背,我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的罪名是试图越境。

在摩沙里亚这个表面上民主的国家,一场明显被操纵的选举即将来到。在现任总统提兰特的统治下,财富被大量集中,国家赚到的钱都源源不断地进入了统治集团的腰包里,而人民几乎一个铜板儿都见不到,百姓已怨声载道。主流观点中,如果提兰特连任,他会进一步扩大总统权力,人民的生活必会更加黑暗,而他的竞争对手——来自”蓝蜻蜓”的博尔德在此次选举中几乎毫无胜算。出于对更好生活的向往,许多年轻人不计一切后果地试图越境。而这个国家与外界的陆上交通只有北边的一条跨海大桥,也是在这个国家越境的唯一途径。海的对岸,是被提兰特喉舌描述为魔鬼的匹齐纳国,报纸经常渲染什么贩卖孩童、过劳猝死等事件。但我们年轻人都知道,与呆在摩沙里亚这个毫无生气的国度相比,在匹齐纳的生活只会是更好的。

我生活在一个极端贫困的家庭,父母在一次山崩中失去音讯。一个月前,我踏上了我的越境之旅。我所在的地方到边境的路途很遥远,长时间徒步旅行是非常煎熬的,而我不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因为国家在密切关注着我们这些“离奇失踪”的年轻人,任何向公职人员暴露行踪的行为不仅会让我的越境计划失败,还有可能会被关进流言中的“矿坑”监狱——没有人再见到去过那里的人。在路上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个好心人搭上顺风车,运气不好就只能徒步。我的经费也非常有限,所幸在衰败的经济条件下,饥饿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在路上的一些机遇和施舍,也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财力支持。

旅途虽然孤单,但看到了世间百态。一天夜里我来到了一个流浪者营地。满地的睡袋和飞满苍蝇的食物触目惊心,两盏灯卖力地照亮着这一大片黑暗,远处的篝火旁传来萨克斯的声音,近处两个男人正在为了一口酒争吵。在这里能找到为数不多的博尔德的选举海报。有一台收音机里正放着”蓝蜻蜓”的“非法电台”——提兰特已经下令封锁所有”蓝蜻蜓”电台。我从电台中得知随着试图越境人数的增加,边境的警戒已经拉到了最高。我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害怕,但这不能阻碍我越境的计划。选举日已经临近,提兰特早已下令在当天戒严边境。因此不管有什么危险,我必须在边境戒严之前离开这个国家。

一个大叔用他已经有些破旧的卡车——据他自己说,是没有钱能更换和保养——载了我一程。他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卡车虽然破旧,里面的一些内饰却能感受到他独特的生活情调。在交谈中大叔告诉我,为了挣一点微薄的薪水养活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只能奔波在道路上运输货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是他的常态,和妻儿的相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更别提私人的娱乐时间了。在这个国家里,大多数底层人民都是如此,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薪水。富人则可以免于劳动,坐拥大笔财富,还有提兰特为获取利益每月给他们举办的宴会。司机大叔还说,他曾帮助过很多像我这样的旅行者,并祝我顺利完成自己的旅途。

我实在是太困了,车子摇摇晃晃地让我不禁想要闭上自己的眼睛。大叔看出了我的疲倦,对我说:“你睡吧,等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会叫醒你的。”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中,我感到司机大叔是可以信任的人,于是在卡车的轰鸣声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司机大哥把我送到指定地点后,我就与他挥别,下车了。接下来我将要面对的是23公里的山路,只要我走完这段路,我就可以到达边境了。此时的我已经好好休息过了一次,体力充沛,这点路程对饱经风霜的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在通往边境的这条公路上,我遇到了同样试图越境的一个年轻人。在她的指引下,我得知有一个小路可以更快地到达边境,这也是过去那些人前往边境的道路。这条小路上有一汪很漂亮的泉水,周围树林茂密,花鸟相闻。在前往边境的这么长时间里,我很少看到这样美好的景象。在摩沙里亚,经济利益已经冲破了政府环保的良知,小时候海边的藻礁已经再也不见了,大面积的黄沙正在侵蚀着我们的家园。在沿途的一块岩壁上,已经有了显然来自不同年轻人的涂鸦,“武力反抗”、“为改变而投票”、“离开这个国家”。我看着前两种涂鸦,笑了。政治不是童话,也不是哪个人的肆意妄为,不是几个涂鸦就能调动起所有人的。”蓝蜻蜓”的人确实有在行动,试图通过武力推翻提兰特的统治,并帮助博尔德赢得选举,也有消息说有越来越多的人决定在选举日当天前往边境进行暴力示威,但我觉得那些行为不会对选举的结果造成什么改变。

离开这些涂鸦后,我穿过岩壁上的一个山洞,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那座跨海大桥了,这里望下去的风景极好的,大海的碧蓝与森林的苍绿相交融,天边白云堪卧,唯一碍眼的是横着一个怪物——边境审查局。提兰特还没上台时的海关是很简便的,出入境也只需要简单的手续,直到提兰特上台后在跨海大桥前横起了庞大的边境审查局,阻断了正常的通关。跨海大桥上几乎没有私家车,都是经过审批的用于贸易的大卡车。自从这个边境审查局设立起来,在摩沙里亚,除了能为国家挣钱的活动以外,任何出入境都是不被允许的。

越境的诸多方法我已牢记于心,再加上有诸多人留下来的经验,我是比较自信的。但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我,在往跨海大桥走的这最后几百米上,看到了一名一名正在巡逻的便衣,这一定是由于选举日和大量越境事件发生而加派的警力。几乎在同时,那个便衣发现了我。我努力地想要逃离,但长途跋涉的双腿怎能跑过受专业训练的警察?我被逮捕,带到了边境的一栋警察局中。

审讯室里,一盏大灯明晃晃地照着我,让我睁不开眼睛,墙上贴满了提兰特的选举宣传画。一股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墙的另外一头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哀转久绝。我心慌地坐在木凳子上,等待着我接下来的命运。门“吱哑”一声开了起来,走进来了一个审讯官和两个拿着刑具的警官。审讯的内容说出来可笑,所问的问题与我试图越境的行为毫无关系,赤裸裸的是政治忠诚度调查。只要我的回答表现出了对提兰特不利的倾向,两个警官就会对我行刑。最终,他们把我定性为恐怖分子、敌国同路人,给了我一个试图越境的罪名,关入了流言中经常能听到、但从未被证实的矿坑监狱中。

突然,一阵钥匙声把我从思绪中带回来。我转头一看,两名狱卒打开了我的狱门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阴沉得难以用文字来形容,手里各拿着一根警棍。其中一个狱卒拽住我的手腕,冷冰冰地说:“今天是选举日,提兰特总统已经下令对你们这些恐怖分子和敌国同路人进行‘最终改造’,跟我们走!”

我被带离了自己的牢房,押上了卡车。

我会去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