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提醒:本故事为架空背景,与任何社会群体没有任何关系

【一】
帕秋特四岁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去世了。

帕秋特有记忆以来,他就是由乡间的一对农家夫妇养大。他叫他们“爸爸妈妈”,他们是他最亲的人。“爸爸妈妈”会给他讲睡前故事,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多么丰富多彩,小小的帕秋特对整个世界有了美好的幻想——他希望着有一天,能到外面去看一看。就这样,帕秋特一直在“爸爸妈妈”的亲情沐浴下安安稳稳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烦恼。但是唯一奇怪的是,帕秋特很少有朋友,村里的孩子似乎都不愿意来做他的朋友。于是,“爸爸妈妈”就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帕秋特和他的“爸爸妈妈”们一起做游戏,一起看星星,学习知识,他的幼年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无比精彩。

但在帕秋特四岁的时候,他的养父母在一场外出中,被狼群袭击,双双去世。从此之后,帕秋特就失去了他最亲的两个人,他感到内向与孤独,因为没有人愿意继续和他玩了。但是生活仍然要继续,年幼的他便只好跟着他的姥姥相依为命,在姥姥的陪伴与照料下,他走出了这篇阴影,姥姥对他如同对亲生儿子一样,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帕秋特感到很幸福,他暗暗发誓,等到长大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报答姥姥,让她安享天年。

但是在家门外,事情就不大一样了。无父无母的帕秋特在村中的地位并不高,同年龄与高年龄的孩子往往都来霸凌他,甚至有村中的混混猥亵他,大家偷他的东西,打他骂他。在村中若是帕秋特和其他的孩子遇到了什么事情,比如起了冲突,除了姥姥以外的村中长辈也从来不听帕秋特的解释,认为“如果不是他的问题,没有人会无端去找他麻烦”。而不少孩子的父母也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和帕秋特一起玩,还骂帕秋特是从外面买来的“野孩子”。

帕秋特总是默默忍受着这一切霸凌,也从来没有试着反抗——因为那是没有用的,这个村里似乎只有姥姥会支持他。他只是无端地遭受着这样的虐待,并感到无比的委屈。偶尔他会偷偷一个人跑到房顶大哭,或者对着墙壁大喊自己的困扰。姥姥对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帮帕秋特摆脱这个局面,只能把帕秋特搂进怀中,让他放声大哭。但帕秋特还小,对这些事情也没有过分深究,只是当作数千万霸凌声中的一部分,慢慢印在了童年的阴影之中。

等帕秋特大一点了,他才开始对这些流言蜚语感到不对劲,于是他找到了他的姥姥,问:“我真的是被买回来的吗?”姥姥愣了一下,仿佛是没有想过他会提出这个问题。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帕秋特震惊在原地,内心感到非常难受。姥姥这个答案似乎让他找到了之前自己被霸凌的理由,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流言会是真实的——他是一个被买回来的孩子。但就算如此,他并没有忘记“爸爸妈妈”给他的关爱与奶奶对他的照料,他对他们的感情是没有改变的,他仍然感激他们的照顾,赡养姥姥的愿望也没有改变。但唯一变化的是,帕秋特多萌生了一个念头:“我的养父母已经去世了十多年了,如今我已经将近十八岁了,如果能与亲生父母见面,也许我就能过上原本应该有的、和其他孩子一样的、与亲生父母相处的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于是帕秋特咬了咬牙,决定开始找他的生父母。他的姥姥虽然对他非常不放心,但由于不忍继续看到帕秋特在村中被霸凌,还是支持他这么做了——正如以往她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帕秋特向姥姥询问关于自己生父母的事情,然而由于他的姥姥年岁已高,也没有参与十几年前的那场买卖,并没能告诉帕秋特他的生父母是谁。临走前,姥姥靠着门对他说:“你就放心去吧,姥姥身体硬朗着,家里也有块田,好得很!”帕秋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流下了眼泪,:“孙子不孝,没能在姥姥晚年的时候照料好,从今就要远行,姥姥一定保重,等我回来!”姥姥也低下身来,紧紧地抱住了帕秋特,两人无言地拥抱了十多分钟。于是,帕秋特安置好他的姥姥,答应会按时回来看望她,就踏上了寻找生父母的旅途。

【二】
但是,关于生父母的消息帕秋特可以说是一点都不知道,又上哪去寻找呢?那时候的通讯技术还不发达,消息传播得很慢,更别谈大规模散播寻亲的消息了。没办法,只能徒步寻找周围的村庄和城镇,看看能不能有关于自己的线索。他走了一天又一天,粮食很快就吃完了,饿了只能采摘野果充饥,渴了就找小溪痛饮一顿,偶尔也会有好心人提供餐食——但那也得是在有人烟的地方。在几周内,附近的村落都已经走过一遍了,可就是没有帕秋特生父母的消息。

不过这一行下来也并非一无所获,在一天晚上,他来到迪阳村,找到了这个村落的村长。帕秋特说明了他的来意后,村长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村里没有把儿子卖了的父母,那是多残忍的父母才会做的啊!”帕秋特谢过村长,正准备离开,不料村长叫住了他:“孩子,我有话要对你说。”帕秋特转过身,看着村长,等着他说出下一句。村长缓缓说:“村里有一个被强盗抓走了的孩子,前两天自己找回来了,你可以找他聊聊,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一不做二不休,在谢过村长后,帕秋特第一时间前往村长指明的那个孩子家中。那个孩子叫彭罗斯,是在二十年前被抓走的,如今已经将近三十岁。彭罗斯听说了帕秋特的来意,对他说道:“相信每个父母都一定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没有人会愿意卖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保持决心,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会找到的。”彭罗斯说着,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去河洛城里看看,离这里大概一百五十里。那里人多,或许会知道你的来历,我就是从那里知道自己家乡的事情的。不过天色已晚,你就在这里住一宿再上路吧。”于是帕秋特就在他家里留宿了一个晚上,临走前,彭罗斯给他塞了一点干粮和盘缠:“城里人什么都讲钱,把这点钱带进城里,总没坏事。”帕秋特谢过彭罗斯后,离开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帕秋特日夜兼程地往河洛城敢去,满怀希望地希望在那里找到一点关于自己父母的线索。在一天傍晚,帕秋特总算到了城池前,城门处商贩与人群熙熙攘攘,帕秋特跟着一队商人后面走了进去。卫兵看到这么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不免心生怀疑,于是叫住了他:“小孩,站住,你是城里的人吗?”帕秋特愣了下,随后的第一反应是跑——因为他觉得,卫兵和村中那些坏人一样,都是欺负自己的。但由于走了那么长一段路,没跑多久就被卫兵抓住了。

卫兵把他带到一间屋中,询问他的来历和目的。在得知了详细情况后,卫兵看他不像在说谎的样子,就没有再为难他,而是让他走了,并告诉他:“城里的铁匠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其他人要更多,你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去集市的中段找他。”帕秋特离开这间小屋子,踏上了去集市的路。他自己也没想到,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在村里人看来带有“原罪”的人,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放了。帕秋特不禁感受到了城中人的善意,他对找到父母更加有了信心,也对找到父母后的生活有了新的向往。

首先要做的是在晚上找一个地方住下来。帕秋特想起了彭罗斯的话——城里人什么都讲钱。于是他敲开一户人家,询问是否可以留宿一个晚上,并表示自己可以付钱。但普通人家本来就都不富裕,也没有额外的房间让他住下来,好心的女主人在拒绝他后给他指了最近的旅舍的位置,并告诉他在那里他可以有食宿的供应。帕秋特谢过女主人后,前往旅舍住了下来,就等着第二天一大早前往集市去找铁匠打听打听消息。由于走了太久的路,昏昏沉沉的他很快就入睡了。

在梦里,他梦到了找到生父母时的喜悦——虽然梦中看不清面容,但帕秋特已经很满足了。他们在山野里尽情奔跑,累了就靠在母亲的大腿上睡上一觉,父亲会带他去骑马打猎,追着一只大肥兔子,抓到拿回家后做红烧兔肉,一家人围着桌子痛痛快快吃上一场......

【三】
铁匠瓦格纳是个对城里大小事都很有了解的人,因为在等待打铁锻造的时候,很多顾客都会在他身边聊最近的一些八卦。铁匠瓦格纳打铁也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瓦格纳的师父的技术也可以说是非常有名,因此渐渐地全城人都来找他师傅打铁,其他的铁匠铺就活不下去了。传到瓦格纳的时候,全河洛城就只剩下他一家店了。这样一来,全河洛城的大街小巷的事情,瓦格纳就都能听到了。其实瓦格纳最开始也不是故意要听,只是他们很多人实在讲得太大声了,不得不听,而到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铁匠就开始刻意去留意身边人在讲什么了,谁家的女人出轨了,谁家的男人摔伤了,谁家的小孩子又惹事情了,他什么都知道。

而帕秋特,正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告诉他他父母的事情。第二天,帕秋特起了个大早赶往铁匠铺去找铁匠。此时还没有什么人,铁匠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接单。看到这么个小孩子走过来,瓦格纳不免心生好奇,站起来看着他,看他要干嘛。帕秋特说明了来意,并问道:“你有听说过我父母的事情吗?”瓦格纳仔细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他挂出延迟营业的牌子,急匆匆地带着帕秋特前往里屋。铁匠到处翻了一阵,翻出来一本小本子,上面写着十七年前的打铁记录。再其中一页上,赫然印着“城主 达莱特”、“城主夫人 丽莎”以及...一个没有标明身份的名字“卡特”。底下有着打铁成品的快照,那是一个相框,里面的相片是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而其中那个小孩子,和帕秋特非常相似。

帕秋特一眼看出这张快照中的小孩子和他姥姥床前摆的他小时候的照片长得几乎一样。“怎么回事,我的父母是城主?”帕秋特不安地问道。瓦格纳没有否认,说:“有很大可能,是的。”随后帕秋特请求瓦格纳带他去找父母,但是瓦格纳婉拒了:“你看,全城的人都来我这边打铁,顾客还很多,我已经延迟开店了,不能再拖了,不过城主府就在集市这条街的尽头,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瓦格纳咽了咽口水,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帕秋特看出了他的为难,也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谢过了瓦格纳后就离开了。

帕秋特走到城主府时,恰逢城主达莱特出游。他看随行的阵仗很大,连忙迎上去,问:“请问您是城主大人吗?”达莱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但随后舒展开来:“是的,我是。”帕秋特便询问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不曾想却没有得到答复,而是一句冷冰冰的“跟我来吧”。帕秋特跟着达莱特来到城内巫师的房中,达莱特向巫师说明来意,巫师说:“这种情况,滴血认亲或许是最合适的方法。”等待结果出来的时候,帕秋特非常紧张,生怕自己的喜悦是一场空。然而事情并没有让他失望,巫师给出的结果是他们两个确实是父子关系。帕秋特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紧紧地抱住了达莱特,达莱特也轻轻搂住了他。在这之后,帕秋特随着达莱特回到城主府中。在城主府内,帕秋特见到了他的生母丽莎。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吃了一顿美美的餐食——这是帕秋特从来没有享用过的美食。达莱特为帕秋特安排了一间屋子,供他晚上睡觉休息。

这件事情与他们拍的照片很快被街上的报童广泛报道,人们纷纷为城主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孩子感到开心,大家纷纷传递着这个消息,一时间不仅河洛城,连周边的村庄乃至帕秋特的姥姥都知道了这个事情。姥姥也为他高兴得很,其实姥姥并不奢求帕秋特能赡养她,她更希望的是帕秋特能好好地和父母继续生活下去,忘掉她这个老人。城主府内部也一片高兴的气氛,诸多仆从纷纷恭喜城主找回了分离已久的孩子,并像对待公子一样对待帕秋特。帕秋特感到非常幸福与快乐。

但是这段美好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在短短的两天后,事情突然就不对了。

【四】
在帕秋特找到父母的第三天,报纸挖出了城主夫妇最当初是未婚时生下了帕秋特,随后为了凑彩礼,在结婚前以3000比索(河洛城所在国家通行的货币)的价格将他卖掉了。这件事情一出,达莱特对帕秋特的态度大变,先是发表声明否定了他们的父子关系,内涵亲儿子包装人设、在舆论上卖惨,也狠狠说教了一顿普通百姓“没有分辨力”。帕秋特很快也被赶出家门,再次成了一名流浪汉。随后,这个事件被极速压了下来,很少有报纸敢继续提及,但并不影响民间人们的不停讨论。心有不甘的帕秋特并没有直接返回村庄中,而是在第二天继续到城主府上要一个说法——甚至到最后让步到只是要父亲给他和姥姥一个能住的地方就行。但是达莱特断然拒绝了帕秋特的要求,而可怜的帕秋特只是想能有自己的家。

在三天后,纽晶报发表了一篇采访文章,是专访城主达莱特的。在报道中,他们刻意引导,具有片面性、暗示性的标题及报道在很大程度上误导了百姓,挑起民间舆论对立和负面情绪,对帕秋特造成了极大的负面伤害。报道中还否认了父子关系,并百姓的目光在这报道的影响下,集中关注在帕秋特要求买房等方面,将原本父母与孩子相认的感人故事,闹成了物质索取,并最终翻脸。百姓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这起团圆已经感到失望,并且一致觉得帕秋特就是一个索要钱财的无理的骗子。慢慢地,人们不再关注于认亲的本身,而开始攻击帕秋特。他像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于是帕秋特成了一个没人愿意管也没人愿意帮忙的人,他每天只能住在郊外,没有依靠。一周以后,他觉得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了,只会越来越坏,于是他打算离开城池,于是连夜回到了村中,希望能好好地和姥姥继续过日子。而等他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中,他看到的却是是姥姥的遗体——前一段时间,一群暴徒们受到报纸的引导,冲进姥姥的家中,对家具一顿打砸,帕秋特的姥姥年事已高,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心脏病突发猝死了。帕秋特见状,感到无比的绝望,自己的生父母不要自己,而养父母和最亲的姥姥都相继离自己而去,他感到生活没有希望了,于是留下了一段绝笔,也跟着自尽了。

事已至此,引起了国王的重视。国王立刻下令废除达莱特的城主身份,并且下狱处理。新的城主上台后力查此事,表面上是为了给帕秋特一个清白,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让民众更加信服他的地位。对于极少数百姓要求处理纽晶报的呼声,新城主像是没听到一样忽视了,对于施暴者的少数谴责也被淹没在其他新的社会事件上——例如河田村出了一位新兴的戏班红人,叫迪英。迪英的大红大热很快引起了人们的一阵狂热,他还在各个城市和村庄中演出。迪英的出现淹没了人们对于帕秋特的这段悲惨遭遇的关注。等到新城主的调查报告出来后,民众已经不怎么关注这件事情了,报纸对这次调查结果也只是给了最后一版的小角落,而那次报道的头版头条,是迪英在街上把刘海掀起的报道与照片。

于是,帕秋特和姥姥死了,达莱特入狱了。唯一没有被影响到的,大概是纽晶报和参与暴力的人那些人。纽晶报吃了一大波购买量后继续安然无恙地活着,甚至有更高的购买率,参与暴力者也过着自己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