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战争中涌现出了许多的英雄形象,这些英雄形象各有特色。在《伊利亚特》的描写中,这些英雄形象显现出了西方文学中对于英雄形象的刻画特点。而《封神演义》是东方英雄小说的代表作之一,也反映出了东方文学对于英雄形象塑造的特征。对《伊利亚特》和《封神演义》中英雄形象进行对比,有利于深追中西文学中英雄形象的同与异。
一、人物要素对比分析
(一)出身
在西方文学中,代表正义的一方的英雄形象往往会被刻画成带有浓厚的神话色彩,而相反地,反面的英雄人物则较少地受到神的庇佑。以《伊利亚特》为例,在文章的设定中,阿喀琉斯是人类与大海女神的孩子。由于拥有一半的神明血脉,阿喀琉斯生来就注定不平凡,神的光辉昭示着他只要上了战场,就一定会有一番作为。而反观特洛伊城的赫克托尔,与阿喀琉斯相比,没有神明的加护,身为特洛伊皇子的他的出身也显得平庸。
东方的英雄人物的出身则差异较大,在《封神演义》中可以分为“神怪”与“凡人”两类。神怪出身占多。神仙出身的本身就有很强大的能量,大多支持正方阵营,例如哪吒。而怪物出身的也各有神通,大多支持反派阵营,例如书中商朝阵营的“梅山七怪”。而凡人出身的,除了周武王等显贵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没有神明的血缘。即便后来威风如姜子牙,他的出身也是不好的,苦心钻研道学四十余年仍未成仙。
(二) 能力来源
在英雄能力的来源上,西方文学中的能力更多倾向于“神授”,例如《伊利亚特》中,大海女神用冥河水浸泡了阿喀琉斯,让他浑身上下固若金汤,给予了阿喀琉斯在特洛伊战争中贯颐奋戟、横折强敌的必要条件。这是阿喀琉斯力量的来源。没有“神授”力量的一方往往会成为弱者,例如特洛伊城的一方虽然受到阿波罗和阿芙罗狄忒等神明的站场,然而神明本身没有直接下场打仗,加之希腊联军本身也有雅典娜和赫拉等神明的庇佑,因此赫克托耳还是难以敌过带有神力的阿喀琉斯,战争的结局也昭然已示。
在东方的作品中,也会有英雄自身能力的显现,但是更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神仙们手里的法宝和法术。而对于凡人英雄的能力来说,东方的文学虽会有玄幻色彩与神仙的出现,但是凡人英雄的能力却不是“神授”。一般情况下,凡人只能通过拜师学艺来获得能力,神仙不会直接授予。在《封神演义》中,就有大量拜师学艺而成的英雄,或者是仙家法宝直接下场而产生英雄。取书中的英雄构成来说,不少英雄是因为具有特殊能力而成为“英雄”,例如姜子牙手下的得力干将杨戬,他“有八九玄功,善能变化”。只有另外的一小部分英雄则是自身武德充沛打出的英雄头衔,例如女将高兰英。不难看出,无论这两类中的哪个,他的能力都不是神明白白施与的,要么是向仙师学艺,要么是自身的武功。
(三) 性别构成
在西方的文学作品中,不难发现英雄形象都是男性,女性英雄在西方文学中几乎是没有出现的。在《伊利亚特》中,男性占据了全部的英雄形象。阿迦门罗、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作为公认的三个主要英雄,全部都是男性。而女性除了以神明身份出现,就是以“妻子”“仆人”的身份出现,并没有女性英雄形象的描写。
然而,在《封神演义》中,除去作为仙女、平民和妖人出现的女性外,我们可以在众多的男性形象中,找到数量较少的女性英雄或女性将领的形象。在《封神演义》中有提到的女将,仅周朝方就有邓婵玉和龙吉公主两位。我们取周朝方的邓婵玉作为例子。《封神演义》书中涉及邓婵玉的笔墨不少,其武艺精湛,书中多次战斗都以她打败对手而胜利。[ 王帅. 《封神演义》中女性人物形象分析[J]. 现代语文(学术综合版). 2017(02),16-18]而商朝方也有女将高兰英等形象出现。这些女性作为女中豪杰,它体现出传统妇女观除了坚守妇道之外的另一面。由此可见,中国古代的作品对女性英雄的形象塑造是存在的,虽然与男性相比比较稀少,但与西方作品相比仍是数量可观了。
二、人物性格描写分析
(一)两面性格的描写
西方英雄形象的两面性,往往会体现在处理不同事情、对待不同人物时处理方法上的差异。大多数英雄形象,我们既能看到他们的残酷无情,为了战争和部下做出一切,也能看到他们柔和和心软的一面。例如在《伊利亚特》中,阿喀琉斯残忍而又善良。在战争时,他是冷酷无情的。在战争结束后,面对着赫克托耳的尸体,当众多士兵对其凌辱之时,他也想过要狠狠处理尸体,然而当特洛伊的老国王来到军营中,恳求阿喀琉斯能够归还尸体的时候,阿喀琉斯却也会心软,这样的描写丰富了人物形象的塑造,让阿喀琉斯由一个扁形人物成为一个浑圆人物,形象更加立体,跃然纸上。
东方英雄形象与西方相比更为扁平,但仍然具有两面性。这种两面性体现在英雄人物的所作所为中。东方的英雄可以在一个事件上表现出对纲常伦理的支持,却可以在另外一个事情上违背纲常伦理。例如哪吒在《封神演义》中本身是作为正面形象存在的,他会为了正义保周灭商,讨伐违背纲常的纣王。然而正是这样一个英雄,当他的父亲李靖在庙中打破了他的金像时,哪吒仍然会化身去找李靖报仇。在这个形象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哪吒,一个敢于反抗父权、不惧纲常的叛逆者形象。在对于合理纲常的坚守和不合理纲常的反叛中,我们可以看到哪吒身上的遵从和反抗的正反面。
(二)东西方的人本思想差异
东西方的人本思想在概念上是存在差异的。西方人本主义思想强调,人作为环境中的一部分,会对周遭环境变化作出本能的反应,但是人能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来控制自己的行为,决定行动目的与方式。而东方的人本主义社由于程朱理学的大背景,主要侧重于反对束缚、张扬个性。这种差异在文学作品中也可以反映出来。
在《伊利亚特》中,我们可以看到西方人本主义思想的充分体现。例如文中,阿喀琉斯在经过身边女人被夺走和挚友被杀害的情况下,他愤怒了,并进行了激烈的反抗。然而,他却能够在自己的战友被屠戮、战局不明朗的情况下感到无动于衷。这就是阿喀琉斯在对同样消极的事物中,依靠自身做出不同反应的体现。
《封神演义》对于东方人本主义思想的体现则在于对泯灭人性的理学的反抗。三纲五常长期以来一直统治着中国,然而《封神演义》中却有大量的关于反抗父权、夫权和王权的描写。书中对姜子牙妻马氏的描写, 虽然着笔不多, 却把一个敢于反抗丈夫、在家中拥有很大话语权的女性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王修齐.《封神演义》的人本主义思想倾向[J]. 青年文学家. 2016(20), 46-47+49]除此之外,还有殷郊等若干个挑战父权的人物形象存在。这些描写都体现了在高压集权和理学压迫下,东方人本主义精神的崛起。
三、中西英雄形象之相同处
(一)勇敢无畏的品质
无论在何时何地,英雄最需要具备的品质应当是勇敢无畏。无论是一时热血,亦或是生来如此,所有的英雄行为必定是在勇气的支撑下形成的。具有勇气之人,在面对困难之时有“泰然无所畏之德”。在这一点,东西方文学中的英雄形象不谋而合地走在了一起。
正如所有的英雄形象一样,阿喀琉斯的品格是勇敢无畏的,他能在早已得知自己一旦上战场就必死的命运的情况下,断然拒绝安然过完平淡一生的选择,并勇敢选择在战场上挥洒自己的热血。特洛伊城的赫克托耳亦是如此,在希腊联军大军压境的前提下,面对着众多骁勇善战的敌军,以及几乎无坚不摧的阿喀琉斯,赫克托耳都表现出了他的英勇无畏精神,让他在文中的形象可谓虽败犹荣。
《封神演义》中的英雄人物更是勇敢无畏。哪吒作为小孩子,在书中虽周武王征战,横扫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再看杨戬,那更是“杀气腾腾逼斗星”,从他战马元、斗张奎等事迹中就能看出,他的勇气是不可否认的。且与《伊利亚特》相比,这种英勇表现得更加广泛,因为它塑造的勇敢并不局限于少数几个英雄,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书中每一个参战的人,读者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英勇的品质。
无畏的品质如此相同地出现在东西方文学作品对于英雄人物的描写中,也体现出人类对于勇气这一品质的普遍认同。英雄的形象需要勇气,勇气的形象也能够塑造英雄。
(二)突出性格的塑造
一个英雄人物必定具备有许多可贵的品质,文学作品也会对这些形象进行描写。在所有的描写中,必然有一个性格是特别突出强调的。然而东西方在描写这一性格的时候,也都会突出这一性格。我们以“冷静”为例子来进行分析。冷静作为保持清醒的必不可少的要素,东西方的文学作品中都有对英雄人物“冷静”形象的描写。
《伊利亚特》中,富有“冷静”品质的当为赫克托耳。与阿喀琉斯的时不时“愤怒”相比较,赫克托尔显然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他能在面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危难前提下,仍然保持清醒,一个优秀的领导人形象跃然纸上。然而这种冷静却没有办法维持很久,面对阿喀琉斯的挑衅,赫克托耳仍然有冷静,但这个时候的冷静已经难以抵过冲动,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与阿喀琉斯搏斗,听到父母让他回城内也无动于衷。但等到真正投入到与阿喀琉斯的战斗中,赫克托耳重新显现出了面对强敌的冷静。
东方的英雄人物,在对于智囊型英雄的描写中,“冷静”的特点中非常突出。例如《封神演义》中,姜子牙作为周朝方的军师,他能够在任何场合下都保持绝对的冷静,以此来给出最佳对策。就算有着一时的慌乱,也能够很快镇定下来。这一规律很少被打破。
从上面的两个例子中可以发现,在对人物形象的描写中,主性格会被其他的亚性格短暂占用,但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突出的性格作为主性格。而且能通过亚性格的短暂占据,更加凸显突出性格的稳定性。